湖光山色
◎刘妍
穿城而过的克兰河,如从睡梦中醒来的少年,带着几分睡意,却已脚步匆匆。春汛后的冰川融水,脚赶脚似的挤进河道,生怕被这片土地遗忘。头枕克兰河的夜晚,或是空气好极了,或是心情好极了——总之睡眠时间虽短,质量却很高,心底还藏着莫名的兴奋。若干年后回想这一幕,我才确认,那阵悸动,原是大自然野趣的召唤。
汩汩流淌的克兰河奔腾不息。半裸露的河床上,清晰可见被打磨得滑溜溜、圆溜溜的石头。水清且急,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石身,一次又一次沉淀着河沙。河两岸的动植物最早感知春的脚步,相比之下,人倒有些后知后觉。我走进城中的桦林公园,却恍如陷入了一座桦树织就的迷宫。无奈仰头深呼吸,贪婪吮吸林中弥漫的负离子。迷宫里,同样贪婪的还有两只松鼠:蓬松的尾巴一翘一翘,轻灵地在树干与树梢间腾挪穿梭,甚至飞跃于树与树之间,追逐、跳跃、迂回。我好不容易才看清它们的“庐山真面目”——漫长冬天过后,它们果然消瘦了许多。心底陡然升起一阵怜惜,忍不住翻包想要找些坚果投喂。望着嬉戏的松鼠,我仿佛一下子跌回了童年,和大院里的小伙伴捉迷藏,那股较真又勇猛的孩提劲头,恨不得上天揽月、下海捉鳖。
克兰河的尽头在哪里?在塘巴湖。阿勒泰市郊三十余公里外,有一湖名曰:塘巴湖。这里是克兰河水休憩的港湾,也是阿尔泰山冰川融水的汇集之地。清洌澄澈的水流,如千军万马奔涌而至,却在湖边猛然收缰、迅速“刹车”,温柔地汇入湖中。天际的蓝与湖水的蓝几乎融为一体;远处的雪山不是背景墙,却胜似背景墙。湖水的蓝光、山川的白雪,让眼前的湖光山色别具一格,如梦似幻。同行的友人熟悉塘巴湖,说它平均水深约11米,空中俯瞰呈带状。可我极目所望,只有水天相连、烟波浩渺——至于到底是带状、月牙形,还是不规则的方形,恐怕只有天上的飞鸟才说得清。我站在湖边,有些恍惚、有些迷失,更有些忘乎所以。一只水鸟扑腾着翅膀,蹼掌一落一落,在湖面“盖章”,随后贴着低空起飞、升空,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。它打破了湖面的沉寂,也搅乱了水天一色的静谧。水的灵动终究比不上水鸟的扑翅,风一来,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。那是水的心动,还是对水鸟的不舍?我无从分辨。
同样心动的,还有水边的小花:黄的、白的、粉的、蓝的、紫的,朵朵在风中摇曳,又在风里花枝乱颤。花花草草的加入、天鹅与野鸭的造访,宣告盛夏的真正来临。它们在各自的天地里舒展、放肆,享受着时光馈赠。万物更迭,总是在变与不变中轮回。人们亲水嬉闹,有的手捧一汪水相互追逐——那水是冰川融水,更是心境澄明的镜像。常有人说“给生活加点盐”,在离开塘巴湖的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——生活不光要加点盐,更要加一滴水。水之形态变化、历程曲折、一生流转,既藏着激情,更蕴蓄着耐得住寂寞的平凡日常。